見家長日

班主任笑容欠奉的攤開妍妍的成績報告冊,右下角的總評估顯示: 妍妍榮登榜首,是全班的第一名.

班主任對妍妍的評語是: 自信心過強,有點高傲自負,脾氣固執,態度霸道,很愛問問題,言行舉止處處挑戰老師,對老師沒有禮貌,毫無尊卑之分.

參加講故事比賽態度也不認真,距離比賽前兩天了,還不願意把故事背好.做任何事情都像遊戲人間,態度吊兒郎當,班主任繼續說著,我在旁聽得心驚膽跳.

最後從老師嘴巴吐出來的一句話,更讓我一臉刷青,表情停格,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.

我知道她是非常,非常直接單純的孩子,毫無心機,就連你在家裡向她說我的壞話,她隔天到學校,也一字不漏,全盤告知.班主任冷冷的說.

妍妍,這個目送爸爸離去后,在車裡悲傷哭得稀裡嘩啦的孩子,問她很傷心,是吧.她腫著眼睛說,不止是心很傷心,眼睛也很傷心,所以眼睛流眼淚,嘴巴也很傷心,所以嘴巴食不下嚥,手手腳腳也很傷心,所以手手腳腳軟綿綿無法動彈,把心中那一股憂傷不捨形容得如此心酸的妍妍,她怎麼可能蓄意頂撞老師,目中無人呢?

很快的整理了思緒,我誠懇的向老師道歉,委婉的向老師解釋,我們家在妍妍很小的時候,就鼓勵她陳情直敘,甭多顧慮,心中若有疑問,可大膽相提,直到心中疑團完全解開為止.

從小,我就對她說,人非聖賢,不可能十全十美,也絕對不可能從不犯錯,爸爸媽媽所做得所說的,並不一定全對,而老師也一樣,倘若你對老師質疑,可直接說出來,不用隱瞞.我看進老師眼里,嘗試讓老師明白.

我做錯了,比如無理打罵,事後我立刻對妍妍道歉.她若是說得有理有據,我不會仗著我是媽媽的身份,要她服從權威.我想,在這樣的家庭教育環境下長大的妍妍,造成她直來直往,坦坦蕩蕩的性格,她無意傷害老師.而我,也是因為她回家對我說起在班上發生的一些事情,表達我的個人看法,我也無意傷害老師.

班主任不認同,她認為學校是訓練紀律的學習地方,老師學生需有界限,學生必須懂得師生之別,尊師重道,妍妍多次在班上的行為具有挑釁意味.

我當了老師這麼多年,從來不曾遇見像妍妍這種學生,我非常欣賞她毫不做作的性格,也多麼希望我有一個像妍妍這樣的女兒,但是她是全班的焦點,班上學生非常注意她,我一定要把她壓下來,我才可以控制班上其他學生啊.這一點,我希望家長可以配合.

老師舉例,電腦考試,學生需要按照指示,在問卷上圈出答案后,再在作答紙上把正確的答案塗黑.妍妍竟然執意不願塗黑答案,她反問班主任:爲什麽還要多此一舉?

我當時氣得緊緊抓著她的手,強迫她塗上答案.那有這樣的學生啊,固執起來好像一頭牛一樣.聽班主任一說,我不斷苦笑.妍妍自小就是如此,這是真真實實如假包換,一牛走天涯的妍妍啊.

班主任也認為,需要讓妍妍明白事可為而不可為,話可言而不可言.我聽了一點都不贊同,人情世故是人生的功課,我無意讓妍妍提早學習討好眾人.無法暢所欲言,凡事顧前護尾,那是一條押下對自己的尊嚴的不歸路啊.

老師唯有瞪大眼睛,後來我客氣的向老師道謝,希望老師可再提點.將近二十分鐘的討論,我想班主任已清楚瞭解妍妍的性格從何而來.我起身向老師鞠躬,牽著妍妍的手離開學校.

回家路上,我不斷反思.很多家長希望孩子為自己圓夢,而我,前半生走來循規蹈矩,允許妍妍離經叛道,是否也是自我圓夢的一種方式?妍妍前方的光景是否帶著我殘餘的記憶片段,而我,我究竟在走著怎樣的一條塑造孩子未來的道路?